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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旅途飞行 我都会尽可能选择西侧靠窗的座位

2017年07月11日 17:14:06 来源: 中华文化报

  每次旅途飞行,如果途中经历黄昏,我都会尽可能选择西侧靠窗的座位——如果从北向南飞,是F座;反之,则是A座。

  有一次经停盐城。冬日的盐城霾深雾重,从我坐的位置看过去,下午四点多钟的太阳是一枚咸鸭蛋黄,边缘橘红,带着清浅的光焰和热量。它在一座奇怪的建筑物旁边,先是露出半张脸,然后一点点退后、外移,色泽越退越浅,同灰黄的雾霾融在一块儿。而那座建筑——我一直没弄清它属于什么用途,看上去足有两层楼高,像火炬。或者它其实是一座空中花坛,并且真的有一根路灯的灯柱,刚好伸出在它正中偏右的地方,那荷花形的灯罩,正在柱头上含苞欲开。

  而后飞机起飞,穿越厚厚的云层。如我所料的那样,夕阳在云中出现,并且快速变红变亮,终至无法直视。在那夕阳的正中,一团炽白的球体,仿佛是在云朵的波涛上不停翻滚。盯着这个光球看得久了,眼睛出现了暂时性失明。我低头写字,笔下的字迹模糊不清,视线的焦点处只是一小团闪动的灰影。

  想起圣诞节的前一天,我在天津的大街上走。平安夜即将降临,街上人流熙攘。完全是鬼使神差,我突然抬起头来,向天空看了一眼。咦——怎么可能?一架闪闪发光的飞机?它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的尾巴,如同巨舰犁过海面,留下浪花的雪白轨迹——在早年的乡下,我们叫它“拉线飞机”。大人们说,那是飞机在做飞行演习。那个时代的天空,几乎每天都是蔚蓝的;而飞机在这底色上飞过,留下一道纤细的白线,像丝绦状的奇异云彩。有时候完全看不见飞机,它飞得太高了,但一条长长的弧线暴露了它的踪迹。

  那一天,天津城的上空没有云彩,一场席卷了小半个中国的雾霾刚刚消散,刚好迎来一个城市的岁末狂欢。直到临睡之前,我突然明白了:那时地面上夜幕降临,然而在高空中,夕阳的光芒镀亮了飞机的下方,这短暂的闪光,恰好被我看见。

  在降生人世的第四十四年的末尾,我第一次看见了闪闪发光的飞机,这机遇如同神赐。

  而此刻,我乘坐的飞机正被夕阳镀满金光,会不会有一个乡村的孩子——下方的大地沃土绵延,显然并非城市——正好仰脸望天,他看见了一架闪闪发光的飞机。这飞机也许会一直飞进他的梦境,却又与人无从说起。

  于云端之上,每一场落日都是不同的。我曾经看过夕阳在云海中陨落,绚丽之光瞬息万变,变幻出海岸、滩涂和石雕的兽脸。那些兽是立体的剪影,抽象,有张大的口和露出的牙齿。然后它们移动,好像活了过来,慢慢地跑过舷窗。有时云海勾勒出一片茫茫雪野,在天地相接之处,依稀出现一片绵延的低矮树林,隐在橘粉色的雾气之中。这雪野由天上的云朵模拟,或者,是冬天的大地模拟了天上的景色。

  之后夕阳沉落,就在近处,在云海的正中。而在它的身后,云之海洋波平浪静,一片艳丽的玫红,远处则是一抹波光闪亮的明黄色。这夕阳最终掉进了云海深处,并在它落下去的地方,坍缩成一座光芒的黑洞。这些光,美艳的玫红和橘色掺杂在一起所形成的光流漩涡,向黑洞的深处渐次沉没。这最后的霞光是流淌在云朵之上的火山岩浆,你无法相信,它们也会冷却,会变成冷灰的铁。

  而在那夕阳沉落下去的地方,云海长久地保持着一道清晰的分野,从这条界线到飞机的左侧,是深而亚光的银灰色;而另一边,也就是从界线延伸到天际,是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渐变色泽:橘红、橘黄、浅赭、淡黄,然后是晕染开来的蓝绿色,它们融化于正一点点深下去的宝石蓝色的天空里。

  金星于此时出现,在比舷窗略高一点的地方。它看上去比在大地上看到的更加明亮。我把眼睛贴得离窗口更近一些,还有别的星星吗?它们藏在哪儿?年少时,我试图记住这些天空中闪耀的星辰:大熊座、小熊座、仙后座、猎户座……头顶上的真实星空变幻不定,我怎样才能把一颗颗星星连接在一起,描画出一头飘浮在宇宙中的熊?这么多年,我羡慕那些能够手指星空脱口叫出它们名字的人,他们显然比凡人拥有更多:上佳的视力、优质而善于检索的记忆……一扇秘密的窗子被悄然推开。像许多年前,我坐在长春电影制片厂3D体验室里,心旌摇曳,宇宙浩渺,我们正如微弱的星尘掠过其间。(沙爽)

[责任编辑: 强瑞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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