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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编者按:这篇通讯记述了一个普通税务干部感人至深的事迹。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在被一些人看作是“肥缺”的岗位上,王振举坚持秉公办事,一尘不染,常在河边走,却从来不湿鞋。他既是税务干部的一面旗帜,也是党员干部的一面镜子。王振举所做的工作平平常常,但道德情操却很高尚。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有一颗始终不渝的公心。(编者按完)
“山里头好不过灯盏山,川里头好不过红河川;彭阳县出了个好税官哟,把美名儿留在人们的心坎。”1995年12月14日下午,当记者在宁夏彭阳县红河乡含泪记下这首歌谣时,歌中所赞美的税务干部——彭阳县国税局监察室主任王振举同志因患肺癌并转移至脑部,形成偏瘫,已不能开口讲话了。
他仍然身着那套已褪了色的税服,静静地躺在父亲离世时给他在红河边北山崖下留下的一孔土窑洞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任凭一拨一拨前来看望他的父老乡亲们泪留满面,哭诉衷肠。
15日,这里降下了第一场冬雪。在红河乡上庄小学,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孩子们脸上的泪水融合在一起,他们在接受王爷爷的3000元捐款。
王振举的长子王国义在捐款仪式上哽咽着说:“重病在身的父亲,得知自治区国税局的领导和同志们给他捐了这笔钱后,他哭了。叮嘱我们要把这钱花到学校娃娃身上,兴许以后还能出息几个税官哩……”
王振举的老伴哭着说:“我多么希望他的小闹钟再次响起来”
58岁的王振举自1962年成为一名国家税务干部以来,曾先后在4 个乡税务所担任了24年所长,在县局任了6年人秘股长和不到一年的监察室主任。他不论在哪个岗位,不分春秋冬夏,总是象他家的那只熊猫牌小闹钟一样,只要拧紧发条,便嘀嗒嘀嗒走个不停。 工作了几十年,他没有和家人过几个团圆年,每逢春节抢着值班的总是他。近年来他的儿女先后结婚,除了小女儿出嫁破例请了半天假外,其余他一概请人张罗,没有耽误过一个时辰的工作。为此老伴有时也嗔怪他:“你挣的红奖状本本,比你个活人回家的次数差不了多少。”这话并不夸张,有人做过这样的统计,王振举参加工作33年,被区、地、县先后表彰了30次。
今年6月山丹丹花红了的时候,王振举细心的老伴就发现他的右手象中风一样抖动不止,胳膊也明显不听使唤,便劝他:“他爸,到医院看看吧。”他却板着脸说:“人老骨头硬,瞎嚷嚷个啥!”
8月雁南飞时,向来不服输的王振举自己也感到身子骨不“攒劲”了,不听使唤的右手有时连拿笔的力气也没有了。有一天他推出自行车却怎么也骑不上去,只好步行上班了。为了保持他几十年如一日的提前半小时上班的习惯,他照常将小闹钟定好时辰。每天清晨,王振举应着铃声扶着床沿慢慢撑起他愈来愈瘦弱的身子,老伴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含着眼泪象对小孩一样帮助他穿戴整齐,扶他走出家门,看着他蹒蹒跚跚的身影在淡淡的晨曦中消失。 9月秋风紧,王振举的病情加重了。单位领导强迫他去医院检查,他应允了,却悄悄与家人约法三章:第一,局里很忙,不要打搅领导和同事们;第二,自己掏钱租车,不准要局里的车;第三,不住院,看完病就回。儿女们只好遵照他的意思租了辆农用卡车送他去固原地区医院,检查结果被确诊为肺癌。当天,儿女们揣着巨大的悲痛把父亲送回家时,他惦记的第一件事就是督促老伴将80元租车费交给司机。
11月27日一个阴沉沉的天,王振举突然提出要回到他祖辈生息的地方——红河乡韩堡村北山崖下的一孔窑洞里去。他断断续续吃力地对家人说:“我成废人了,不要再麻烦大家……花公家的钱。我活着,顾不上家,死了埋在红河边……。”全家人围在他身边哭了,老伴哭得更伤心:“他爸呀!你不能抛下我们走了,我现在就盼着你的小闹钟能再响起来啊!”
“生就的一付犟骨头,咱做事要对得起这身税服”
“把私情撇开,坚持秉公执法”。这是王振举30多年来做税务干部的宗旨。 人们常说:王振举家乡的红河也有断流时,可他心中“公”与“私”的天平却容不得半点倾斜。他当上税务干部才两个月,就和同志们一起查清了他一个家门爷爷偷税600元的问题。当他这个做孙辈的要坚持补税时,这位爷爷开始又递烟又沏茶好不热情,最后吹胡子瞪眼地质问他:“你姓啥?”
正是血气方刚的他更不示弱:“我姓王,叫王振举。你不但要补税,还得罚两倍的款!”有一次,老王领着一名年轻的税收征管员去红河乡集市去收税,恰好遇见他的一位私交深厚的亲戚刚刚买了一头牛,老王要收他的“牲畜交易税”,亲戚气呼呼地说了句“没钱”,便蹲下身子再不言语了。在场的知情人也劝老王抬抬手,放一码算了。老王也感到了这不可抵御的人情份量,他只好掏自己口袋里的钱,可块块毛毛凑了半天也不够,便向身边的征管员借了30元钱,执意补交了35元的税款,并拉起他的亲戚大声向围观的群众说:“我王振举生就一付犟骨头,咱做事要对得起这身税服!” 在王振举的税收生涯中,处处有一面镜子,照别人,也照自己。新集税务所的年轻人至今忘不了和他们的王所长共度的一个中秋节。买了瓜、打了酒,又合伙买了一只羊改善生活,宰杀后,老王当即亲自开票,自己掏钱交了屠宰税。大家觉得所长太认真,又不敢吱声,老王却笑着说:“娃娃,交了税的羊肉,才吃着香哩!”
1989年,组织上安排王振举到县税务局担任人秘股长。许多人私下议论,清苦了大半辈子的老王这下可得了个肥缺。的确,人秘股长掌管着局里的人、财、物大权不说,仅掌管的车辆就有3部。可是,6个春秋过去了,老王经手了500多万元的现金,迎送过数百次客人,派出过数百次车辆,可他硬是没有抽过单位的一支招待烟、喝过单位的一盅酒,没有因私事动用过一回单位的车。他的领导和同志们每每忆起都感慨地说,这看似平凡的小事折射出王振举令人肃然起敬的人格,这种人格是他用一种不平凡的毅力和对自己近乎残酷的苛刻铸造而成的。 喝“罐罐茶”、抽喇叭筒旱烟,本是王振举从祖上继承下来的习惯,可作为人秘股长的他,仅因为办公室有招待烟和茶,便硬是暗暗给自己设了一道“避嫌”的屏障:白天上班坚决不抽一支烟,茶水也换成了白开水。只是晚上回家才卷起几支大拇指粗的喇叭筒旱烟腾云驾雾,过足“神仙瘾”;第二天上班前,再喝一大杯老伴为他熬好的黑汁般浓酽的“罐罐茶”提精神。每逢上面来客人吃饭,他总是到食堂或饭馆张罗好饭菜,礼貌周全地请客人就座后,便悄然退下回家了,喜欢自己独斟独饮他的老白干,更喜欢有滋有味地吃老伴亲手做的热腾腾的洋芋面。 在王振举的思想中,公家的钱财一分一厘都要掰着花,省一个是一个。一年冬天单位的暖气坏了,他舍不得花钱雇人去修,而是带着两个锅炉工自己动手修理,仅此一项节省了1万多元。有人说他太“抠”了,可县税务局的领导却算了一笔惊人的账:老王担任人秘股长仅6年时间,至少为局里“抠”出了6万元的各类经费开支。对于全国重点扶持的贫困县来说,这6万元意味着可以建一座小学,或者帮助几千灾民度过春荒。
“严父的面孔,慈母的心肠”
多少年过去了,当记者在彭阳、固原采访,每每提起“王叔”,那些曾经和王振举工作过的年轻人总是未开口先泪水涟涟:“那严父般的面孔,慈母般的心肠让人永远也念想不够。” 西海固的春天是姗姗来迟的。可彭阳县国税局业务骨干曹光明却说:“自从1986年早春来到王所长身边,春天便永驻心间!”曹光明曾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便因经济问题连续背了两个处分,前后换了3个税务所,险些被开除公职,“谁都不要”的青年,小曹想到了跳黄河,想到了上崆峒山当“和尚”,而唯一没有想到当时任新集乡税务所所长的王振举会收留了他,也没想到进所时间不长约了几个朋友在单位喝酒,被王所长臭骂一通轰散了酒席不说,还险些挨了拳头。小曹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他还生闷气时,老王却从家里拿来了一瓶酒和半只鸡笑着说:“咱们是税务人员不是个放羊的,咋能在单位上喝酒呢?你既然喜欢喝,咱爷俩今晚就喝个痛快!”小曹一杯辣酒下肚,泪水便涌出眼眶,他顿时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那天晚上,小曹醉了。 从此,曹光明变了,他天天一步不离地跟着王振举下乡收税,从老所长的一言一行中感悟着,思索着,改变着自己。不久,县局提前两个月解除了他的处分,接着王振举又举荐他到县局机关工作,并鼓励他考取了税校中专班。现在,曹光明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
现已长大成人的袁小平每每拿起税票时,就会记起他17岁那年哭着跑完的“山地急行军”。一个晨曦微露的早晨,王振举带着“新兵”小袁爬了10里陡坡,走了10 里土路,翻了一座山,涉过一条河,已近正午才赶到红河乡集市去收税。可袁小平匆忙之间竟忘了带税票,老王铁青着脸吼开了:“吃席不拿手巾,你快给我回去取去!”小袁一听又气又急:“用你带的税票还不行吗?”“不行,取去!”老王不容置疑。无奈,小袁一路走、一路哭、一路骂,来回6个多小时回到红河乡时已暮色霭霭。此时,老王已收完税,正站在散了的集市路口上焦急地着等着他吃饭呢。后来,小袁真正理解了老王常说的“税票是国家给咱的权力,它可比咱的命还重要”的深刻含义。 王振举是“严父”,更有着一付慈母般的心肠。1982年,申爱香、李爱芳、贾华、秦丽娟这四个高考落榜、刚刚参加税务工作的固原城的女孩子分配到了彭阳镇税务所。王振举每天清晨总是早早为孩子们准备好洗漱水和早餐;一个女孩睡不惯土炕,他马上就去镇医院借来了一张床板;生活条件艰苦,他为孩子们在院子里专门开了块菜地。孩子们感觉到:税务所象个家庭,“王叔”更象一个精心呵护她们的父亲。
申爱香还清楚地记得:一年刚刚入冬,老王领着她们几个女孩骑车下乡去收税,途经一条10米宽、近膝深的小河。老王向老乡借来一条毛驴兴冲冲地说:“今天让城里的娃娃体验体验农村生活,来,骑驴过河吧。”小申胆小,咋说也不敢骑毛驴,哭着要(堂加足旁)过河去,老王连忙拦住她:“娃娃,使不得哎,这么渗人的冰水,落下病,咋叫我向你父母交待?”说着,他卷起裤管背起小申向河中(堂加足旁)去,看着老王颤巍巍地迈着不太匀称的步子,小申忍不住伏在老王背上抽泣起来……。 采访间隙,记者随同区、地、县国税局的同志来到王振举在县城的家,面对此情此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难道是一位每年要经手上百万元钱财的县税务局人秘股长的“家”吗:外屋一张嗄嗄作响的旧三人沙发是他二儿子做的;里屋只有一张用砖头支起的木板床,一条床单上竟缝补了21块不同颜色的补丁;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台18寸黄河牌彩电,还是去年老王补发工资后在老伴的再三恳求下才买来的。身临其家的所有同志都流泪了。 是的,王振举在公与私的界限上,从来没有乱过方寸。由于经济落后,当地人们都把子女“端公家饭碗”看作是最佳选择。可老王的大儿子在农村当“赤脚医生”,二儿子学会了做木匠活,两个女儿和小儿子一直没有工作。老伴为此有时急得夜夜难合眼,劝他:“给娃娃在城里寻个干的吧。”老王却说:“娃有本事,自己闯去,我张不开口去求人……”
此时此刻,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王振举真的张不开口说话了。但是,他的感人事迹却在宁夏山川广为传颂。最近,自治区国税局、固原地委和彭阳县委分别作出向王振举同志学习的决定。(记者 张锦 孙波)
采用情况:1995年12月29日经新华社播发后,先后被《新华每日电讯》、《经济参考报》、《中国监察报》、《中国税务报》、《宁夏日报》等报刊分别在一版头条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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