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真地太小心眼儿了,也太自作聪明了。即使说好可以查看对方的聊天记录。但我从来没有那样做过,夫却那样做了。就算是夫妻,还是应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夜里十二点,夫还没有归家,除了出差在外,这是从没有过的。打他的电话,那边传来娇嗲的莺声,他含糊不清在那边大吼,“你不是不爱我吗?找我干什么?”
“你马上给我回来。”
“我不回来!不正好称你的心,让你去找别的人啊?”
生气地去厨房冲牛奶时,我滑倒了。然后看着血从大腿根部,像忘了关阀的水龙头一样,源源地渗着。
爬进客厅拔夫的电话,“你如果不回来,你就先通知火葬场吧。”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臂靠在沙发上,眼前一幕幕地闪过,六年多来,同夫走过的情景。有开心,也有不开心的,但此刻映在脑海里,感觉都是那般温馨。
二十分钟后,我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夫看着屋里的血红,吓得声音走调,“彤儿,你怎么啦?你别吓我?是我混帐。你怎么不打120啊?……”听着夫心急得词不达意地絮叨,我想告诉他,男人讲话不应该是这样的。男人什么时候都应该沉着稳重,透着深沉。像华。莫名地又想起了华。华总是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度。夫却是喜欢唠叨,像我父母,可我没有精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在白色的床单和被套里醒来,看见夫在旁边睡得很沉,双手握着我的左手。刚一动,夫就惊醒了,“彤儿,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都怪我,你打我吧?”拉了手去捶他的脑袋。让人感觉天真幼稚得可笑。
一会儿,夫倒了保温壶里婆婆熬好的鲫鱼汤喂我。
“也许,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我故意不看他眼里的红血丝。想起昨夜从夫那边传来的燕语,发现自己的心难受得痛。
“你爱上了‘想雨’了吧?”夫喂鱼汤的动作没有停下。
“你这人真没劲。我早过了玩网恋的年龄了。”“想雨”对我来说,不过是网络世界的一个虚幻体,与我现实的生活没有任何联系。
“如果‘想雨’是阿华呢?”夫的话无疑是投下了一枚炸弹,虽然没有四体开花,也足以轰得我头脑发晕。
含在嘴里的鱼汤忘了吞,网上的“想雨”莫非是现实中的阿华?
“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他查看了我的聊天记录。但我保证那上面没有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实。
“我拔了他留给你的手机号。”是的,网上的“想雨”给过我一个手机号,只是我从来没有拔打过。我一直坚持网络生活互不干扰。
“但,但,阿华的手机号是139********。”阿华在玩什么把戏。
“现在的手机可以用双卡了。”
夫接着说,阿华在电话里说,他一直喜欢着的那个同班女生是苏彤,是我。
阿华曾不止一次公开宣告过的女主角,竟然是我。阿华没有同班花走成一对,大家不解地问他,“阿华,这样的女生你都瞧不上,这班上还有你看得上眼的女生吗?”
“有。我喜欢着班上的一个女生,她一直在我心里。”阿华爽朗地承认。
再追问,阿华只说,现在是学生,他没有能力谈恋爱。他希望自己爱的人幸福,所以他要努力工作,挣足本钱的时候再告诉她。
现在夫告诉我,阿华亲口承认那个女生是我,能不让人激动吗?
前一刻分明看见爱情在向我招手,我以为自己可以抽身做天使,安上双翼,飞到爱人的身边。
只是,只是,李筱来了电话,朋友们都来了电话,说,阿华要结婚了。新娘是他同事,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女子。
夫站在旁边义愤填膺,“老子找阿华那个人渣算帐去。他明明答应了我,如果我放你走,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看着夫气愤不过的表情,我感觉挺知足,“你又说脏话。”
夫没有什么文化,好不易混到高中毕业,然后走关系进了单位工作。我这个大学生,是他眼里的文化人。从认识的那天开始,他就尽量改着他粗陋的说话、行为方式。说是要学会尊重,努力配得上我。
这一刻,他又犯了,我相信他是真地生气。真地,真地,爱着我,在乎我。而我,是不是也同样爱着他呢?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这个问题。
夫说无论我如何决定,他都答应。把家留给我,回他父母家借住去了。
阿华几天后,真地打来了电话,“苏彤,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李筱他们都告诉我了。”
时空一时静了,谁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后来还是阿华先说了,“苏彤,我相信你的婚姻很幸福。”
“你呢?你的幸福呢?”
“我这人太自以为是了,以为男人总要先有事业才有家庭。这些我都给你丈夫讲过了。当时,我以为他会骂我,折磨你,那样我好理直气壮地用解救你的名义,让一切重新开始,告诉你,我一直以来喜欢过的那个女生是你。”
“曾经喜欢过就够了。我们再也回不到曾经的那些日子。”有些感慨,如果阿华当初告诉我,他喜欢的女生是我,我会有机会遇上夫,会那么早结婚吗?或是,依我的敏感和孤傲配阿华过重的事业心,傲然的性格,会是良配吗?
“我知道。所以我告诉你,我要结婚了。”阿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都过了青春期那些爱幻想和不知所措的岁月了。
九月三十日,拔夫的电话,“明天阿华结婚,你陪我去。”
“我去,合适吗?”
“如果你不是我老公,不想要我这个妻子了,确实不合适。”
阿华的婚礼,夫同我一起去的。
新娘出场的时候,大家都微微有点失望。很普通的一个女子,不过,多看一眼,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是那种婚后会让人喊“贤妻”,有了小孩会让人叫“良母”的女人。
离开时,阿华和新娘送我们到门口。新娘拉了我到一边说话,“苏彤,我一直知道你的。我还是爱阿华,爱了四年了。只是缘分有时候捉弄人,你们错过了。阿华跟我求婚的时候,说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女孩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所以,他决定让爱她的女人也幸福地生活着。”话里的“曾经”二字,她说得特别重。
我笑着点点头,很聪明的一个女人。“祝你们永远幸福如今天,像我和我老公一样幸福。”
回去的车上,我一直盯着夫,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爱我?爱到只要我幸福开心,他甚至愿意放手。更不明白他是何时进驻我心房的。也许早在我嫁他的那一刻,我其实已是爱了。“你不是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女人。”这话夫常说,可我自己怀疑。
六年前,我不是选择了现实吗?今日细想来,大概是对那段不曾开始过的爱情不甘。所以在现实中迷糊着双眼,看不见自己早已被幸福包围。
“彤儿,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夫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
“你脸上写着‘我爱苏彤’四个字。”我调皮地戏言。
“你才看到啊?都写了六年多了。”夫一把把我揽进怀里。在靠近他心房的那瞬间,我听见了他经年等候得到回应的欢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