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利益链”是怎样被切断的－－宁夏药品“三统一”改革调查

新华社记者　陈晓虎、曹健

    在宁夏５０年的历史长河中，许多改革助推了自治区的发展与起跳。其中有一项改革，被誉为宁夏最具影响力的民生改革，这就是始于２００６年的“统一招标、统一定价、统一配送”的药品流通体制改革。

    从体制突围到利益分野，在短短两年时间里，这项改革让全区范围内销售的药品平均降价４０％以上，群众就医看病少掏４亿多元。

    “这是一剂解决看病贵的良方。”宁夏药品“三统一”改革受到国家有关部委的充分肯定。

“重症”须用“猛药”，砸断药品流通环节“代理链”

    看病贵，药价高，一直是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这一问题的首要症结是药品流通环节中的代理链。目前，我国大部分药品生产企业没有自己的销售队伍，药品销售多为代理制。

    在人口仅有６００多万的宁夏，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２．７万人从事药品流通经营。银川市卫生局局长田丰年认为，药品代理制度使各级代理商和医药代表为了推销代理药品，采取回扣、提成等商业贿赂手段，进行不正当竞争，结果导致药品流通秩序混乱，药价虚高。据调查，药价中真正属于生产的成本仅占药价的３０％，医院和代理商的利润占３０％，其余４０％为流通成本。

    “就制度设置来讲，我们压的是中间环节。”宁夏药品招标办公室的同志说，在“以药养医”的大格局下，过去医疗机构主导的药品招标模式有着先天不足，无法解决药价虚高问题，一些地方甚至出现药品中标价高于市场价的怪现象。而由政府主导的药品“三统一”模式，特别是其中“由政府统一向药厂而不向中间代理商招标”的规定，挤掉了药品流通领域的层层加价。其实质是政府和药品代理商之间、群众利益和市场利润之间的博弈。

    自治区卫生厅厅长刘天锡直言，药品“三统一”改革涉及到全区药品流通环节每年３亿多利润，药商肯定要反对。可以说，不少经营药品的人是有背景的，工作推进的难度相当大。

    招投标过程中，药品“三统一”也遭到一些药厂和医药代理的扰乱。宁夏招标局副局长张俊平说，２００６年至２００７年间，药品统一招标后，多次出现一些中标企业中标不领通知书的现象，这在以往从来没有过。另外，还有药厂以原料涨价等理由不供货，一些药品品种采购困难。我们分析这可能是一些厂家或代理商恶意中标，以扰乱药品“三统一”。

    今年初，宁夏药品招标办公室会同宁夏招标局对全区药品“三统一”中标企业履约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决定３７家企业的４８个药品在３年内禁止进入宁夏药品招标市场，７２个中标品种被取消中标资格，并且挂网公示。

限制用药选择，掐断医药代表和医护人员间的“回扣链”

    医药代表和医护人员之间的“回扣链”是助推药价虚高的又一元凶。固原市卫生局局长童全成、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杜秦川说，以前同一规格的药品往往确定三、四个药品经营企业中标，这使得临床药品替代品多。用谁的药，由医疗机构和医生说了算，医生开单越多，提成越多，医药代表的利润也就越高，医药代表为了使医生多用自己的药，穿梭于医院“公关”，而医药代表的利润和公关成本最终又转嫁到药价上由群众埋单。

    宁夏某医药有限公司负责人透露，医药代表牟利的关键环节，就是定期核实医生开出的其代理药的具体销售数目。为此，他们每月都要花钱请医院相关信息主管人员把医院用药的详细清单打印出来，包括谁开的药、数量多少。这便于他们向代理企业索要返点，也便于统计医院医护人员的具体“回扣”。

    宁夏社会科学院有学者在“博客”上痛斥：多年来，药品回扣如此露骨，有关部门在治理上显得苍白无力。吃药品回扣最多的，往往是医院技术好的业务骨干。一旦吃回扣的问题暴露了，不处理百姓有意见，要是动真了，则不利于队伍稳定。能否从体制上根除“回扣温床”，药品“三统一”改革或许是一个破题之作。

    为切断医药代表和医生之间的回扣链，宁夏在药品招标过程中，一方面，以低价质优为原则，一种药品由专家委员会确定只招一个品牌，同时制定医疗机构基本用药目录，目录规定了药品的剂型、厂家、价格，医疗机构只能在目录内选择用药。另一方面，按照乡村、社区医疗机构顺加５％的损耗，二级以上医疗机构加价不得超过１５％的原则，对招标药品统一定价。

    药品“三统一”规定，医生只能使用药品配送企业统一配送的中标药品。没得选择，开不了大处方，医药代表的“公关”土壤彻底丧失。

加大监督惩处，切断医疗机构“趋利链”

    宁夏药品“三统一”规定：医疗机构不能自主采购药品，由政府统一招标，所售药品由政府统一价格，并由政府确定的药品配送企业提供统一配送服务。

    据调查，药品“三统一”实施后，以往每年都是两位数收入增长的银川市６家公立医院中，２００６年有２家收入首次出现负增长，４家收入平均增长不足５％。２００７年收入增幅也明显趋缓。固原市人民医院院长胡杰证实，２００７年，药品收入占医院总收入的比例由上年的５１％下降到４６％，同比少收入３３０多万元。医院收入的减少就意味着向老百姓让利。

    然而，在药品“三统一”推进过程中，原有的“利益链”开始制造“障碍链”，比如“以药养医”的惯性使得一些医疗机构对“三统一”抱观望消极态度和侥幸心理。面对接踵而至的阻力，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建国、自治区主席王正伟多次强调要求，要用“铁的手段”强力推行这项惠及百姓的改革，不管阻力来自何方、有多大，都要把改革坚决地推进下去。

    对此，自治区政府及时颁发了多项规定和管理办法。宁夏监察厅监察专员杜成挺说，监察厅不定期组织特别调查小组明察暗访，对“三统一”实施过程中，各级卫生行政部门职责不到位、工作不得力等情况，给予警告并责令其限期整改；对医疗机构另行一套，不按规定使用中标药品的，依情节给予警告、罚款、暂扣或撤销经营资格的行政处罚等。这些强力监管措施，保证了药品“三统一”惠民改革的顺利实施。

    据统计，宁夏药品“三统一”实施至今，因违规加价、使用非中标药品等问题，全区有１７７家医疗机构被责令整改、通报批评，有２８名医务人员及相关责任人受到党政纪处分和其他处理。（完）